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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向世界的中国桥梁——CCTV-2《对话》栏目实录

2015-11-11 15:52| 发布者: sjn| 查看: 2056| 评论: 0|原作者: sjn

摘要: 【编者按】2015年8月4日晚,交通部、发改委权威专家和桥梁行业领军企业掌门人,汇聚中央电视台新址演播厅,参加了 CCTV-2高端访谈栏目——《对话》节目的录制,共话中国桥梁的出海之路。 主持人:陈伟鸿 主嘉宾:凤 ...


      【编者按】2015年8月4日晚,交通部、发改委权威专家和桥梁行业领军企业掌门人,汇聚中央电视台新址演播厅,参加了 CCTV-2高端访谈栏目——《对话》节目的录制,共话中国桥梁的出海之路。


主持人:陈伟鸿



主嘉宾:凤懋润 交通运输部原总工程师

《桥梁》杂志编委会主任


发言嘉宾 (按对话顺序):



戴文凯 上海振华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



邓文中 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

《桥梁》杂志顾问



孙子宇 中国交通建设集团副总裁



刘自明 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裴岷山 中交公路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总经理

《桥梁》杂志理事会副理事长



葛耀君 国际桥协副主席

《桥梁》杂志理事会副理事长



王世峰 中交第二航务局有限公司总经理

《桥梁》杂志理事会副理事长



李毅谦 中国路桥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杨志刚 《桥梁》杂志社社长、总编



牟雄兵 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对外经济合作办公室主任



林 鸣 港珠澳大桥岛隧项目部总工程师

《桥梁》杂志编委



朱永灵  港珠澳大桥管理局局长



刘恩国 中铁山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陈伟鸿:在今天《对话》节目的一开始,我请各位欣赏了几首诗,这些诗,都是不同朝代的一些经典之作。但是,大家一定会发现,在这些诗当中,有一个关键的字眼,那就是桥。那么,我们本期《对话》节目的嘉宾,就是中国桥梁行业的一个见证人,凤懋润先生。

请问凤总,在您心中,提到桥,会联想到什么?

凤懋润:6个字:跨越、沟通、和谐。

陈伟鸿:前4个字很好理解,是桥留给我们的最深印象。但是,和谐指的是什么?

凤懋润:指的是和谐自然。我们要贯彻可持续发展的理念,顺应自然、融入自然,这是我们桥梁工程造物的宗旨。

陈伟鸿:您设计过的最大型的桥,是哪一座?

凤懋润:江阴长江公路大桥,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事。这座大桥是中华民族第一座跨度超过千米的大桥,实际跨度1385米,一跨跨过长江。1999年建成通车,现在15岁了,通过它的车辆,已经累计超过2亿辆,高峰的那一天,通过车辆13万辆。

陈伟鸿:在您所见过的所有桥当中,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座桥?

凤懋润:印象最深的是钱塘江大桥,这是我们国家第一座现代化桥梁,是在茅以升先生的主持下建造的。1937年建成以后,日寇战机接连轰炸,而最初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桥上过往的都是后撤的军队、物资和逃难的老百姓。就在炸桥的前一天,还通过了30辆列车、2000辆汽车和无数逃难的百姓。在最后时刻,日本侵略者的马队已经到了桥头,茅以升在接受了政府的命令后,亲手炸断了这座呕心沥血两年半建成的桥梁。所以我想说,中国的第一座现代化大桥,竟是以承受如此沉重的民族苦难,迎来了它的通车典礼。

陈伟鸿:我知道,您长期担任这样的一份工作,一定接待了很多的外国朋友。当他们踏上中国桥梁的时候,内心的声音是什么?

凤懋润:我曾经数十次地陪同外宾、国外同行来参观我们建设中和已建成的桥和路。通常会选择从南京开始,沿长江而下一直到上海,这样一个参观行程。外国同行在看第一座、第二座桥梁的时候,会问几十次同一个问题:这是不是中国造的? 因为他们不太相信中国人能够造出这样国际级桥梁。但是,当看到第三座、第四座,特别是当我把客人请到了正在建设中的高塔,在塔上面放眼看到整个工地文明施工的场景,看到了中国的工人,用中国的材料,还有中国的监理工程师。我们用的很多专业设备,是引进国际上最好的。他们往往下到塔下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凤,我信!我信中国人有能力建这样国际级的桥梁!”

陈伟鸿:所以,今天我们中国人造桥的足迹,并不仅仅停留在中国境内,我们早已经踏向了世界的版图。刚才我们看到的新海湾大桥,这是世界上非常著名的一座桥。

凤懋润:这个桥座落在美国的西海岸,旧金山海湾地区。它实际上是要替代一座老桥,就是1937年和金门大桥一起建设的奥克兰东海湾桥。老桥在1989年八级地震中出现了损害,也死了很多人。所以,电影明星施瓦辛格当州长时,政府决定建新桥、拆旧桥。既然是修在美国的西海岸,又跟金门大桥并肩,美国人民希望它成为西海岸的一个新的地标。

这座桥的技术标准非常之高。第一,世界上普遍要求桥梁设计使用寿命是100年,但是这座桥的要求是150年。第二,可能还会发生八级或以上的大地震,但这座桥不能倒。所以它的抗震设计要求是能够抗八级地震,像汶川地震那样,这就给大桥的设计带来了极高的要求。

戴文凯:旧金山海湾大桥是一个生命线工程,美国政府相当重视。所以,时任加州州长的施瓦辛格专程来到中国,来到上海振华重工的长兴建造基地,来看这座桥的建造情况。他花了两个多小时参观了规模宏大的长兴生产基地,被我们产品的高质量、建桥工人的高超技艺所折服。并且说:“我是中国建桥工人的粉丝。”

凤懋润:振华加工这样一座桥,4.5万吨钢结构,分8船横渡太平洋,从东海岸运到西海岸。2011年完工的时候,在长兴岛基地举行了一个完工仪式,也是第8船的启动仪式,我有机会参加了这样的一个纪念活动。会上,来了很多美国方面的政府官员、业主、总包方、设计方等等,他们异口同声盛赞这座桥是中美合作的成果,并一致认为,中国人能够加工制造这座桥的钢结构,就能够制造世界上任何复杂的钢结构。我想,这是给我们中国制造业极高的评价。

戴文凯:其实,美方开始对中国的制造能力还是心存怀疑的,所以在很多方面都做了限制。签约时,合同中有个条款为:正式建设这些大型钢结构之前,必须先完成10个模型段,如果这10个模型段不能通过验收的话,合同就会取消。

陈伟鸿:要求有多严格呢?

戴文凯:他们派过来的监造团队有150多人。我们振华有4000多名具有国际焊接证书的焊工,他们做每一条焊接的时候,可能有10多位焊接监理专家在旁边监造。

凤懋润:在我们国内造桥,有首件认可制。先做一片梁,做完了以后,所有加工制造这个梁的单位聚在一起,哪里好哪里不好,修正后,下边就按照这个标准做就完了。但美国人的要求是,每天每个工班上班后,先不做正式的构件,先焊接一个试件。构件是什么样,这个试件也是什么样,然后拿出去,经过所有的检查,没有问题了,再开始工作。中国工人一开始情绪上也有点抵触,做完这个试件,已经8个小时了,没有正式干活的时间了。第二个工班上来,照此办理。最后经过磨合、磋商、提高,两小时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有6小时可以工作。从这一点上我们完全可以看到,美方对质量是何等的严格。

陈伟鸿:这样一个严苛的要求,可能也跟整个大桥的设计结构是有关系的。那么请问我们的总设计师邓文中先生,现在这座桥已经展现在世人面前了,您最初的设计思路是什么,您希望它是一座什么样的桥?

邓文中:这个桥原来有好几个方案,但是居民说不好看,说假如你把一个桥放在旧金山湾的中间,就一定要好看,要不然就把整个风景破坏了。政府说,我没有钱,这个钱不可以用来做美化。居民说,你没有钱,我出钱。就筹到了2.3亿美金,当时是等于20亿人民币了。

陈伟鸿:那这是按照您的意思来设计的,还是按照旧金山当地老百姓的意思来设计的?

邓文中:根据老百姓的意见。在设计的时候,他们开了23次沟通会,每一个居民都可以讲,他要什么样子。我那个时候是这个桥的技术总监,压力很大。在美国旧金山建桥,难度很大,这座桥是抗8.3级的地震。而且地震之后要立刻可以使用,因为这是生命线的桥梁。

陈伟鸿:这座桥对于建设者来说,非常有难度。那作为振华的上级单位,孙先生,您怎么来看振华能够克服这样的一个难题,交出一个漂亮答卷的?

孙子宇:我们的工业制造,由大国向强国迈进,这座桥,实际上也是标志着中国桥梁走出去的一个历程。尽管我们中交集团所属的振华重工,只承担了钢结构的整体加工、制造和运输,但是,在世界最发达国家、经济相对最发达的地区,建设要求最高的一个桥梁,至少我们参与了。它为未来我们进入发达国家的桥梁领域,设计、施工总承包,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陈伟鸿:可以说新海湾大桥的建设,是中国桥梁整体走出去的一个缩影。那么,在我们整个桥梁行业中,还有哪些同样牛的企业?

刘自明:我们去年在孟加拉承建了一座帕德玛桥,这座桥是跨越在孟加拉境内最长的一条河流。近千公里的河段上只有3座桥,两岸交通十分不便。我们在经历了四轮激烈的竞争以后,成功中标。这座桥是一座总承包项目,所有的工作,都是由中国企业做的。

陈伟鸿:其实,对于中国的桥梁制造业来说,我们走出去的过程,也历经了从不为人知、不被人重视,到慢慢地被别人尊重、接受。这就是“总承包”这三个字背后喜悦的由来。

凤懋润:是的。应该说,无论是振华加工美国新海湾大桥的钢结构,还是中铁大桥局在孟加拉承建的这座桥,它的背后,是我们世纪之交这20多年,在中华大地上建了千百座桥梁。通过实践的经验、失败的教训,堆积起来的成功、队伍、装备。从2000年开始到2014年这15年,我们建的桥是我国现有桥梁的62%,这样一些桥梁首尾相加的长度,是我国现有桥梁总长度的76%。所以,这十几年建的桥是又长又大,技术又复杂。这样的技术积累,支撑了中国桥梁技术的发展,追赶上了国际先进水平。

陈伟鸿:我知道,您的身份是总设计师,你非常希望中国的桥梁设计能够走出去。

凤懋润:因为设计是桥梁的灵魂,它体现的是理念,是技术,也要考虑到长达百年服务。

陈伟鸿:下面这座巴拿马运河三桥,不是因为难度系数而被搜索出来的,而是因为您刚才提到的“中国设计”这样一个关键词。

凤懋润:因为从1990年到现在的25年间,中国人建设400米以上跨度的桥梁有151座。其中,跟它同样类型的斜拉桥86座,还有悬索桥50座,以及拱桥9座。我们中标的理由,不能说欧美的那些公司技术不先进,但是151座桥梁建设的成功经验累积起来,这是中国建设者的优势。

裴岷山:2011年,美国伙伴给我们打了一个电话,说巴拿马三桥要面向全球公开招标,我们感觉走出去的机会来了。在认真分析了这座桥的情况后,根据我们20年桥梁设计的经验和实力,非常有信心。我们是抱着喜悦的心情出发的,到达巴拿马后,仿佛遭遇了一盆冷水,我们面临的是冷遇和怀疑的目光。在参加第一次招标说明会时,欧美设计公司的座位都安排在了核心区域,而我们中国的投标团队,都安排在了边缘和角落。

陈伟鸿:是因为我们的设计能力太弱了,所以不被他们看中,还是其他原因?

裴岷山:因为我们走出去得比较少,对外部环境不太了解,对外国的专家队伍也不了解,而外国人对我们也不了解。但是,这就是我们桥梁走出去必须要经历的历程。因为别人的不了解,所以我们不被认可,我们要想办法主动出击,创造机会。在这个项目中,最有发言权的,是业主的总工程师,但同时他也是最不相信我们的人。所以,我们把攻克总工程师作为突破口。我们拿了一个秘密武器,就是我们设计的世界上最大的斜拉桥,中国的苏通大桥模型。我们把总工程师堵在了办公室,把这个模型拿给总工程师问:“先生,您认识这座桥么?”他看了一会儿说:“这应该是你们中国的苏通大桥。”我说:“对,这座桥就是我们设计的。我们这座桥的长度,是您的两倍,我们的斜拉索、桥塔,都比巴拿马三桥更长更高。现在,这座桥已经通车3年了,您看我们的技术实力,能设计巴拿马三桥么?”就这个模型,让这位总工程师信服了。最终,我们的投标方案,也是因为更安全、更经济、更美观而胜出。2012年,我们又中标了巴拿马三桥的施工监理工作。

陈伟鸿:那对你来说,当时算喜讯么?

裴岷山:喜中有点苦涩。因为按照国际惯例,设计单位就直接被委托为施工监理单位,是不需要单独招标的。业主确定公开招标,说明对我们的监理工作一开始也是不太放心的。虽然,我们最终由于派出的团队最强、投标方案理解最深刻而胜出,但应该说是一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陈伟鸿:我们监理的施工方来自于哪个国家?

裴岷山:法国万喜公司,是国际上非常知名的总承包公司,实力非常雄厚。给他们挑毛病、提意见,需要我们有真本事。在索塔施工过程中,万喜公司按照过去他们的经验,提出了一个施工方案,而我们的监理工程师,结合我们的在国内多座大桥的经验,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万喜公司坚决反对,僵持不下。后来业主专门组织了一场辩论会,双方对各自的技术方案进行分析。最终,我们以详细的计算分析、已有的实验数据,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我们就是通过这么一个一个的事例,让法国万喜公司认可的,也让他们慢慢地发现,我们中国的咨询公司虽然小,但也长着一颗大脑袋。

凤懋润:所以,中国公司要实实在在的以自己的实力在国际市场上说话,这样才能够展现我们的国际竞争力。说到这一点,我们同济大学的教授、国际桥梁协会的副主席葛耀君先生最有发言权。

葛耀君:国际桥梁与结构工程协会,成立至今已有80多年历史,有100多个会员国。从2000年开始,国际桥梁与结构工程协会创设了杰出结构奖。这个结构,既包含了我们通常所说的桥梁,也包含了房屋等其他建筑结构。我从2007年开始担任评委,在这8年中,中国曾经推荐了8座桥梁和8个建筑结构。其中,在已经获得国际杰出结构奖的18座桥梁中,中国就有6座(包括提名奖)。两座拱桥:上海的卢浦大桥和南京大胜关长江大桥。两座斜拉桥:苏通长江大桥和香港昂船洲大桥。另外还有两座悬索桥:西堠门大桥和泰州长江大桥。也就是说,在18座桥梁中,中国已经占了1/3。

陈伟鸿:在国际上,他们对于中国桥梁的设计和施工水平,有怎样的客观评价?

葛耀君:实际上,对于桥梁水平的评价,可以采用国际桥协对于杰出结构奖的三条标准:第一条,要有创新;第二条,不需要跨径最大,也不需要高度最高,需要的是一种对于人类有贡献的技术。第三条就是我们经常提到的可持续发展。如果我们建设的桥梁不具有这样三个特征,那么你是不能够成为一座被国际桥协认为并可以获得杰出结构奖的候选桥梁。实际上,国外的桥梁公司对中国并不了解,所以当他们眼见为实的时候,会去仔细分析你的每一项技术是否有含金量,是否具有创新。我觉得国际桥协注重的不仅是桥梁结构本身的美,关键还是看这个桥梁能否用100年,15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陈伟鸿:中国设计走出去了,是不是让很多的企业因此而受益,也获得了很多的发展机会?

王世峰:刚才葛教授说的6座获奖桥梁,我们二航局参与建设的有两座:苏通长江大桥和泰州大桥。我们参建的塞尔维亚泽蒙桥,也是我们中国建桥企业走向欧洲的第一个桥梁工程,之所以能够走向海外,也是设计作为先导。这个桥于2014年12月18日按期完工。通车仪式上,两国的总理见证了这个激动的时刻。两万多当地的市民,自发来到现场参观通车盛况,他们用塞语,喊出了“中国人万岁”的口号。李克强总理在慰问我们建设者时说:“泽蒙桥是中国公司进入欧洲的一张亮丽的名片。”应该说,这也是我们走向海外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陈伟鸿:当中国桥梁的设计可以走向世界的时候,对整个的中国桥梁制造和设计产业来说,意味着什么?

凤懋润:它意味着我们可以在更高的层次——标准上走出去。因为标准是一个国家工程建设经验和教训的总结,代表了一个国家在当时那个历史阶段,经济、社会发展的水平。所以,我们能够在技术走出去的同时,以标准作为引领,就越来越接近于我们说的全套技术走出去。

陈伟鸿:那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以中国标准走出去的马都拉海湾大桥。

凤懋润:在印度尼西亚,我们叫连岛工程。或者叫跨海峡工程。这座桥是我们在海外项目当中,第一次采用中国的标准建造的。

陈伟鸿:我们想听一听,作为这座桥的总设计师,最初在接到这个任务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毅谦:刚刚接到这个项目时很激动。但真正拿到这个合同文本,和我们的团队研究这个项目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压力。

陈伟鸿:出了什么问题?

李毅谦:标准问题。印尼本国没有设计规范和标准,或者说他们的规范和标准很低,不能够承担一个如此大型且复杂的工程。他们传统的习惯就是采用欧美标准或者日本标准。同样,马都拉海湾大桥,他们也希望采用欧美国家的标准。如果我们要采用欧美标准,就要把一系列有关桥梁的欧美标准梳理、归纳、总结,翻译成适用于马都拉海峡大桥的专用规范。相应的设计软件、计算方式、理论,都要和欧美标准相适应。同时这个桥的地理位置非常复杂,我们要开展一系列的科研工作,所有的科研方法、仪器、设备等等,都要适用于欧美规范,在时间、人力增加了大量成本。我们在印尼修一座桥,用的是我们中国的技术、中国的工程人员,但是,标准的发言权却不在我们这里,而在根本就不露面的欧美人那里。

陈伟鸿:虽然我们自己认为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实力,我们的标准同样是过硬的,可是合同里签的就是欧美标准。所以对你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毅谦:但我们决定还是试试,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把我们中国的标准推出去。我请印尼的朋友到中国来参观了我们二三十年中,桥梁建设的成就。南京、上海、武汉、广东,都请他们去了,他们看完之后相信了,说中国确实有能力承建这样一座桥,用你们的标准没有问题。

陈伟鸿:这件事说起来好像云淡风轻,我请你到中国来看桥。但是,这完全不能概括你们所历经的磨难。我想问问凤总,为什么让国际接受来自于中国的标准,会那么难?

凤懋润:我们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是在国内搞建设,没有走出去。所以,国际上对我们不了解,其中包括设计能力和标准,因为标准代表着更高层次理论分析的成果。只有当我们逐渐地走到国际平台上,用一个个桥梁来证明我们的水平和能力,才能慢慢得到认可。

陈伟鸿:我们的施工走出去了,我们的设计也走出去了,现在,连我们的标准也已经走出去了,这意味着什么?

杨志刚:中国桥梁需要走出去,要具备国际视野,要认清自己的差距。我们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建桥,建更有难度的桥。另外,我们不但走出去,还要走进去。这个走进去,也就是我们的标准规范,怎样变成当地的标准,或者是所在地区的标准。我们还要给当地的就业带来改善。所以,我们在“一带一路”的大背景政策下,怎样把我们的产能和装备输出,应该是交通基础设施先行,只有路通了、桥通了,才能把我们的其他产能带出去。另外,只有把我们的产业链全盘带出去,才能实现我们的生态系统走出去,使我们的标准规范在当地生根。

陈伟鸿:无论是中国的设计也好、施工也好、标准也好,走出去,构建一个完整的生态圈,从这个概念上,它到底有什么样的作用?

牟雄兵:我们发改委作为“一带一路”的主要牵头单位,从事了国际产能合作这方面的具体推进工作,也了解了大量的国外需求。他们对我们还是有些误解:第一,他们觉得有一些高端水平的东西中国还是达不到;第二,认为我们可能把一些过剩的、淘汰的、高耗能的东西去向他们倾销。我们一直在正确引导国外对我们“一带一路”,包括国际产能合作的认识。桥梁是非常好的例证和实践,能够很好地展示中国的技术力量、施工水平和标准。所以,我们今后会给桥梁人创造更多的机会,把我们的优势和能力向国外进行介绍,让更多的外国政府和业界了解、接受并允许我们与他们合作。

陈伟鸿:在几代桥梁人共同的努力之下,中国桥梁的设计、建设、甚至标准,都已经全面出海了,甚至带动了上下游产业链完整地走出去。可是,转了一大圈之后,最大的考验和挑战还在我们自己的家门口——港珠澳大桥。

凤懋润:港珠澳大桥是个集群工程,它在伶仃洋的海里面。我们不能用桥从头到尾跨过,那样会把黄金水道封锁住,必须要留出大约6公里的距离走水下隧道,另外23公里用桥,桥和隧道的连接就是岛。桥、岛、隧,这都在世界上具备了最高的难度。今天林鸣先生把沉管模型和水下的淤泥都带来了。

林鸣:这是我们从隧道底部取出来的淤泥,那个地方的水深大概是45米左右。

这个沉管是两个岛之间用这样一个箱型的结构连通,将来汽车从这里面通过。沉管一段有8万吨,一共有33段,重量相当于一个重型的航空母舰,面积比一个足球场稍小一点。去年11月份,安装第15段沉管时发生了异常回淤。其实这种情况我们有教训,第一次安装也有回淤的情况,那次安装非常艰苦,连续在海上5天4夜,最后精度还是受一点影响。当时我们看到的回淤比标准就多了2~3公分。而我们为这次安装,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海上进行准备,我们只得决定撤回。

陈伟鸿:是不是终止沉放,暂且返还,是个很艰难的抉择?刚才您说只有2~3公分,在我们外行人看来,不就是这么一点点么?

林鸣:这个决定是非常困难的。虽然看见的是2~3公分,但还有未知的。因为蛙人下去看到的仅是几十个平米,最多一两百平米的范围,但这个沉管有8000平米。那么,另外那7000多个平米有没有异常情况呢?假如它出现了我们没有预想到的问题,后果非常严重。如果我们放下去了,它可能就退不回来了。一个瓷砖上的小吸盘,吸上再拿下来都很费劲,而这几千平米若搁到淤泥上,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吸盘。如果出现这个情况,误差超标的话,这个工程难以想像。

凤懋润:任何一个工程,特别是沉管隧道工程,在水下,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水下隧道怕的就是不均匀的沉降,这个管节降了,那个管节没降,或者一个降多一个降少,它就要开裂。开裂、就要渗水,那就是灭顶之灾。

陈伟鸿:这也是林总跟您的团队进退两难的地方。后来你们还是做出了撤回的的决定,对吧?

林鸣:下了很大的决心!当时也不能去请示政府或其他方面,现场就做了决定。但是撤回也很困难,因为后边正好有一股冷空气,海况特别恶劣。海流比我们过来的时候增加1.5到2倍。预告中心告诉我们,可能会碰到7级甚至8级风,我们海上有将近40艘船,几百个船员。

陈伟鸿:当我们作出了撤回的决定时,意味着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林鸣:如果用钱来衡量的话,就这样一个撤回,我们可能要多花四五千万元。

陈伟鸿:在后面的几次安装当中,淤泥又一次成为困扰安全下放沉管的重要阻碍。

林鸣:11月份是上一次的回撤,到了春节,全国最出色的、对珠江口最熟悉的泥沙专家给我们查原因。大年初二那天,我们又开会,研究到底能不能上。所有人都满怀希望,大家从那个水下摄影镜头看,基床非常干净,都能看到石头。但我们船队出去以后回来报告,又发现了淤泥,我们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次是没有选择的,因为它像雪崩一样。在我讲到决定回撤的时候,很多人都流泪了。

陈伟鸿:您流泪了么?

林鸣:我没有。因为我们要回撤,没有时间流泪。我好像还有微笑。那时候压力太大了!我们第一次回撤的时候,开过一个庆功会,大伙儿说是冒着生命危险回来了。如今又要再经历一次,我担心大家精神上支撑不住了,所以我必须用一个乐观的情绪去影响大家,让大家全力去工作,让沉管安全地回去。对这样一个工程,我们不能留一丝遗憾,那是很难弥补的,它可能会成为120年的遗憾、永远的遗憾。

凤懋润:所以我想说,老百姓看到的往往是桥梁建成后的辉煌,不知道架桥人在建设的过程中,会碰到多少来自于自然界的挑战。我每次见到林总,都会说:“劳苦功高。”因为他担负的是历史的责任,不能留下丝毫的隐患,否则,那是犯罪。

陈伟鸿:问一下港珠澳大桥管理局的朱局长,在那段日子里,每次碰到林总,他都是怎样的表情?

朱永灵:非常凝重。当然也有开心的时候,就是当沉管顺利放下去的时候,他会非常高兴地请大家吃饭。那个时候他很开心,有时候会手舞足蹈。

陈伟鸿:据当时在现场的人说,成功之后,林总说了一句特别振奋人心的话,还记得是什么吗?

林鸣:我说“这样的困难都能克服,我们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

刘恩国:港珠澳大桥120年的设计寿命,在我们国家的桥梁历史上,是非常少有的。作为参建的中铁山桥集团,我们提出了一个理念,叫做“制造世界精品工程,推动行业技术进步”。我们现在设计的最长一节的钢箱梁将近153米,最重的一节是3600吨,这一大节出去,直接安装到桥头上,整体架设,这在中国的建桥历史上也是首次。

陈伟鸿:当我们连港珠澳大桥这样的硬骨头都能啃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在世界上可以建造任何一种类型的桥梁,任何的难度都可以去跨越和超越?

凤懋润:我们建了这么多的桥梁,应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难事可以难住我们。但是,我们还有需要提高的地方。比如说各大洲之间的连接,世界范围内都做了几十年的准备,到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动工,因为它的难度太大,它的水深可以达到80米到150米,而我们已经建过的桥梁,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挑战。所以,深水基础,是我们还需要攻克的难题。

陈伟鸿:您对未来有一个什么样的期待?对所有的桥梁人,有什么样的愿景和祝福?

凤懋润:现在社会上有一个热门的话题,叫时间都哪儿去了?我们一代代桥梁人,你们的时间都哪儿去了?我愿意代表各位桥梁人回答:一段段如歌的岁月,在季节流转中升腾;一条条崭新的路桥,在脚下延伸;中国桥梁人,像老黄牛一样,扎实、勤奋、刻苦地耕耘,在祖国的大地上,刻下了一道道气贯长虹的年轮!

主持人:今天,当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桥梁,是从中国人手中诞生的时候,我们真切地看到,桥梁已经成为了我们沟通世界的重要载体。我们谢谢所有中国桥梁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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