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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人后做事——茅玉麟谈父亲茅以升

2012-4-5 15:37| 发布者: lansebeiai| 查看: 2918| 评论: 0|来自: 《桥梁》杂志

摘要: 冬日的一天,笔者如约来到中国科技馆,见到了茅以升最小的女儿茅玉麟。比起先前在网上看到的她,茅玉麟显得更年轻健朗。 茅玉麟的办公室里,父亲茅以升生前的照片摆放在明显的位置。尽管父亲离开已经整整16个年头 ...
       冬日的一天,笔者如约来到中国科技馆,见到了茅以升最小的女儿茅玉麟。比起先前在网上看到的她,茅玉麟显得更年轻健朗。
       茅玉麟的办公室里,父亲茅以升生前的照片摆放在明显的位置。尽管父亲离开已经整整16个年头了,提起父亲,茅玉麟依然很激动。

为人:“幸赖桥梁以渡,曰奋斗”

       茅玉麟曾经在纪念父亲的一篇文章里这样写道:“他那不平凡的一生,也许可以用和他密切相关的钱塘江来做个比喻:青少年时代是一心求学时期,宛如钱塘江上游连接的富春江,平静少波;中年他办教育、造大桥,殚精竭虑,席不暇暖,就像钱塘江潮水行经峡谷急滩,时涨时落,屡有险阻;到了晚年,他的社会工作有增无减,但必定生活安定,好比钱塘江水流入杭州湾,水势趋缓,江天开阔,弥望无际了。”
       1896年1月9日,茅以升出生于江苏镇江一个“寒士之家”。童年时期发生了一件事对茅以升触动很大,也直接影响了他未来的学桥梁之路。9岁那年,在一次赛龙舟的盛会上,秦淮河的文德桥突然坍塌了,许多前来观看龙舟比赛的人纷纷溺水,其中还包括茅以升的几个好朋友。对此,茅以升愤愤不平地发誓:“桥本来是给别人方便的,但是造不好就会给别人带来灾难。如果将来我造桥,一定造一座永远不塌的桥。” 
       1916年茅以升以平均92.5分的优异成绩从唐山路矿学堂(西南交通大学的前身)毕业,后赴美留学,获美国康奈尔大学硕士学位。1920年获美国卡利基理工学院博士学位,其博士论文《桥梁桁架次应力》的创见被称为“茅氏定律”。毕业后茅以升谢绝了校友及恩师的再三挽留,毅然回国,应邀回母校唐山路矿学堂任教。他先后在五所大学担任过教授、校长、主任,成为当时著名的教育家。
       但作为一名桥梁工程专家,茅以升看到济南黄河大桥、郑州黄河大桥等许多铁路桥梁的修建权被帝国主义国家把持,深感痛心,他迫切希望能在桥梁事业上为中国人争气。机会最终降临到他的身上。
       1933年8月,茅以升承接了建造钱塘江大桥的任务。但是钱塘江江面辽阔、激流汹涌,江底覆盖着厚达41米的流沙。造桥,谈何容易!工程开工不久就屡遭重挫,当时谣言四起,甚至有的传说钱塘江闹鬼,银行界也露出了收回贷款的意向。压力面前,茅以升并没有退却,而是以科学的实事求是的态度继续指导工程。
       经过两年半的苦战,钱塘江桥宣告竣工。这座长1453米,高71米的铁路公路两用双层大桥是中国人自己设计和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的大桥,在中国桥梁建筑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在战火纷飞的抗战年代,茅以升带领唐山路况学院的师生和家人四处大迁移,颠沛流离,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把自己修建钱塘江大桥时记录下来的水文资料完好地保存下来了。这些资料为20世纪70年代钱塘江二桥、三桥等其他大桥的修建继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文革期间,茅老虽然也受到了一些震荡,但由于周总理的保护,基本上比较平稳地渡过。文革后期,茅老和他的两位朋友一同编撰了《桥话》。70多岁的老人,天天跑北京图书馆,翻阅了全唐诗、全宋词、元曲及各家选本,把古往今来的描写桥梁、歌颂桥梁、隐喻、明喻及桥边悲欢离合的典故,用工工整整的小楷,抄写在一式的稿纸上。然后,茅老又亲手装订,设计封面,一共是厚厚的九本,俨然成了一部关于桥梁的文学鉴赏辞典。
       晚年的茅以升着力于科普工作,他在《科普是一座通向四化的桥梁》一文中指出:“科普与科研是宝塔的塔基与塔尖的关系。没有塔基的宏大坚固,就没有塔尖的刺破云天。”据统计,从1978年到1981年之间,年逾八旬的茅老,先后为孩子们做报告30场,直接听众6万人。他还在报刊上发表了200多篇科普文章,亲手给中小学生复信30多封以鼓励他们学习科学的热情。

为官:“父亲不会当官”
 
      “父亲不会当官!他本质上就是个学者,是崇尚‘工程救国’的科学家。”茅玉麟说,“但是科学的思维又赋予他很强的政治敏感。”
       1949年初,茅以升在社会上已颇有威望,蒋介石政府有意聘请他担任上海市市委秘书长。茅以升凭着其敏锐的政治嗅觉预感到国民党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他于是佯装有病住进医院以摆脱蒋介石政府的纠缠。后来,茅以升得到消息,说国民党准备在败退之前做两件事:一是破坏上海先进的工厂,二是枪杀进步学生。这时候,中国共产党内有人找到茅以升,希望他能出任上海市市委秘书长一职以阻止这两件事情的发生。茅以升再不能不管不问了,他以上任作为交换条件,同时利用自己在上海结识的外国人向国民党政府施压,终于逼国民党做出让步,放弃原计划。陈毅——上海市第一任市长,给予茅以升这样的评价:“你对上海解放做出很大的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茅以升历任中国交通大学校长、铁道部铁道科学研究院院长、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副主席、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土木工程学会理事长、国际桥梁及结构工程协会高级会员。他1952年参加九三学社,长期担任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是一至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二至六届全国政协委员。
       茅玉麟说,如今她回忆起父亲,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伏案工作的样子。“父亲事必躬亲,对于每一项工作议案他都坚持自己亲手执笔。这本身就体现了他对党的事业负责任的态度。”
       晚年,由于茅以升的眼睛高度近视,引起目疾,平时写东西的时候会两个字,甚至两行字重叠在一起。即便是这样,几乎所有的文字工作,他还是不让别人代写。于是茅家的兄弟姐妹想到一个好办法,就是用硬纸壳(过去叫“马粪纸”),镂空成一行一行的,下面搁一张白纸,再下面搁一张垫板,用铁夹子一夹,这样茅老就可以自己一行一行地写了。
“许多的提案就是这样写出来的!”茅玉麟颇有感慨。

入党:“那是父亲的夙愿”

       生于清末,长在民国,经历了国民党统治时期的种种腐败行径,茅以升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共产党是建设新中国的总工程师”,于是萌发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愿望。但他遵从了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作为民主人士留在党外以便更好的为党和人民服务。几十年如一日,茅以升广泛联系海外华人,为促进中外科技交流,促进祖国统一而辛劳奔波,建立起许多友谊之桥。
       然而,随着年事日高,入党的愿望也日益强烈。1985年,他的双目由于视网膜病变,几近失明,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经过深思熟虑,他给当时的全国政协主席邓颖超写了一封长信,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愿。而后,他又正式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他写道:“以升为党工作之日日短,而要求入党之殷切希望与日俱增。无论是加入党还是继续留在党外工作,一切以人民、国家利益为重。加入中国共产党是我一生经验的总结。为此,特再次提出申请,我愿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1987年10月12日,91岁高龄的茅以升终于如愿以偿,在中共中央统战部的会议室内,他庄重地举起右手,宣誓入党。
“父亲入党那天我陪他去了,他非常激动。那是父亲40年来的夙愿啊!”茅玉麟说。
       党的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之际,作为党员,正在生病住院的茅以升坚持要列席会议。茅玉麟多次劝阻最终也没能阻止父亲。“我们担心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回来后他的病就加重了,再加上年纪大和别的一些病痛,以后的两年他一直都在病榻上渡过直至去世。”

教子:“先做人,后做事”
   
       茅以升很注重教育子女的方式,那就是:循循善诱。
       有一件小事茅玉麟印象很深。说的是儿子小时候特别调皮,有时候把自己惹急了,茅玉麟难免会对他大呼小叫,可越是这样,儿子反倒越来劲。有一次,儿子又不听话,茅玉麟气急了,就开始训斥他。“当时我和儿子在前厅,父亲在里屋的书房里。只见父亲时而拿起他的望远镜朝外望,时而又戴上耳机费力地听。我于是走上前去,问他看什么听什么……,他没理我……只是找了张纸,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循循善诱。”说到这儿,茅玉麟忍不住落泪了。
       后来,茅玉麟真的按照父亲的话做了,果然很见效。
       茅玉麟说,茅老从来都很民主,他不强迫儿女们做任何事情。茅老有7个儿女,他们当中有在国内,也有在国外;有学心理学的,也有搞艺术的,唯独没有学土木工程的。
       “虽然我们都没有子承父业,确实很遗憾,但我们兄弟姐妹都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踏踏实实地做工作。”茅玉麟的目光中充满了   自信,“父亲生前一直教育我们要‘先做人后做事’,这算是我们茅家的家训吧!”
       从茅玉麟办公室出来正值下班高峰,茅玉麟还在她的办公室处理着工作。“‘先做人后做事’,父亲的教诲长鸣耳际。”这短短的六个字也正是茅以升大师一生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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